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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功立业新时代|赵春华:“将科学兴趣同祖国需要结合起来”
——专访九三学社社员、中国干细胞领域的开拓者赵春华
发布日期:2019-01-13 来源:九三学社中央宣传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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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档案】赵春华,1963年2月出生于山东青岛,2004年加入九三学社。中国医学科学院组织工程研究中心主任,北京协和医院双聘教授,长江学者,博导,欧洲科学院院士,干细胞新药研发及临床转化研究北京市重点实验室主任,国际衰老与疾病协会(ISOAD)主席。九三学社第十四届中央委员会委员。国家干细胞临床研究专家委员会委员,全国干细胞基础研究与临床应用学科首席科学传播专家。国家973计划、863计划、长江学者创新团队、“十三五”国家重点研发计划首席科学家。

岁暮天寒,朔风凛冽。位于北京协和医学院旁边一角,有一座不起眼的小楼。这里是中国医学科学院组织工程研究中心。拥有国家973计划、863计划、长江学者创新团队、“十三五”国家重点研发计划首席科学家等诸多称号的赵春华就是在这栋小楼里,为我国干细胞科研工作默默耕耘了近20年。

“一切都是为了祖国”

干细胞是一种能够自我复制的细胞,医学界称其为“万能细胞”。“现在我们已经进入‘活药细胞’时代。以干细胞为核心的再生医学,成为继化学药物治疗、手术治疗后的另一种疾病治疗途径,引领着一场新的医学革命,为实现全民健康迎来了新的曙光。”赵春华介绍自己研究领域时这样评价干细胞科研工作。

1999年回国之前,赵春华已经在美国明尼苏达州的全美首家成体干细胞研究所担任正式教职。从待遇和科研条件上来说,这是一个非常让人羡慕的工作。“当时科学界已经建立了‘胚胎干细胞系’,但这一科学进展,与实现临床应用还差距遥远。”赵春华说。

赵春华(右二)在干细胞实验室进行科研试验。

为了更好地找到临床重大疾病治疗需求的干细胞,怀有报国之志的赵春华毅然放弃国外的优厚待遇,决定回国开展基础理论探索研究,着手从人体胚胎发育存留的组织中寻找“亚全能干细胞”。

谈起回国原因,赵春华回忆了一段往事。他的父亲是一名军医,15岁便参加抗日革命,曾经参加孟良崮战役,一天中救治过280多名战士,两次荣立三等功。1947年,赵春华的父亲担任滨北专区医疗队长,奔赴鲁中黑热病疫区开展医疗工作。由于防治疫区缺医少药,赵春华的父亲也被传染上黑热病。上级组织派通讯员骑马300余里突破两道封锁线,把仅有的一支治疗黑热病的特效药斯锑黑克送到疫区,挽救了赵春华父亲的生命。“是党给了我父亲第二次生命,因此在我的心中从小就埋下了爱党爱国的种子。”赵春华说。

“一切都是为了祖国,将科学兴趣和祖国需要结合起来是人生最幸运的事。”在采访过程中,这句话赵春华说了很多次。他坚守的信念里,不仅有科学,更有“家国”二字。

回国后,赵春华的干细胞新药科学研究面临着三大严峻挑战。“一是什么是最好的细胞群体,能应用于新药研发和治疗重大疾病;二是能否建立颠覆性技术发现‘亚全能干细胞’,并体外制备临床级干细胞产品;三是能否证明干细胞药品在临床试验应用中安全和有效。”

为了推进干细胞研究工作的进行,2003年,中国医学科学院组织工程研究中心正式成立,赵春华担任主任。他领导团队国际首次发现亚全能干细胞,且对“亚全能干细胞”的生物学及药学特性有了全面认知。赵春华团队依据“亚全能干细胞”具有多潜能分化及重要免疫调节功能的特点,与中国药品生物制品检定所合作共同研发制订了我国首个干细胞制品产品标准。这标志着我国人体干细胞新药的研究进入了一个新阶段。

成功的果实总是用汗水浇灌的。中心成立前期,正逢非典。街道空旷、店铺关门、市场静寂,所有人都待在家里闭门不出。而此时,却有一个人,为中国干细胞科研事业来回奔走。这个人就是赵春华。在他看来,将细胞学、工程学、材料学、药学、临床医学等多学科交叉创新,成立干细胞的专门研究机构,迫在眉睫。

“科学研究最重要的是原始创新”

2004年12月,国内科学界媒体《科学时报》以“亚全能干细胞:疑难病症新克星”为题详细介绍了赵春华课题组有关“亚全能干细胞”的课题研究及最新进展,使得大众第一次接触到了“亚全能干细胞”学说的创新概念。这是赵春华回国后取得的第一项重大科研成果。

2004年12月,赵春华课题组基于“亚全能干细胞”基础成果研发的我国第一个干细胞新药获得了国家药监局临床批件。2005年由赵春华主编国内第一部系统阐述干细胞基础理论、技术、临床应用的专著《干细胞原理、技术与临床》由国家科学技术学术著作出版基金资助出版。该书同时入选国家新闻出版总署首届“三个一百”原创出版工程。

经过多年发展,我国基础研究已处于从量的积累向质的飞跃,从点的突破向系统能力提升的重要时期。但是,从整个科技创新的链条来讲基础性创新研究依然是短板。

“科学研究最重要的就是创新,我国最缺乏的就是‘从0到1’的原始创新性理论研究。”赵春华说。成体干细胞基础理论的创新研究是赵春华科研生涯中重点关注的领域。加强源头基础研究,需要一份定力和恒心。经过30多年的努力,赵春华带领团队从基础理论创新、建立颠覆性技术体系到证明临床上安全有效,一直引领世界干细胞新药研究领域的发展。

经过赵春华团队国内外文献梳理发现,在干细胞研究领域有三项重大基础理论研究创新。第一个是发现“亚全能干细胞”,在动物体内及临床试验中业已证明:亚全能干细胞与间充质干细胞相比,拥有超强的组织再生器官修复能力,为临床亚全能干细胞药品治疗多靶点疾病奠定了理论基础。 

第二个理论创新是提出了“间充质干细胞组织系统”的概念,它是由源自中胚层发育过程不同组织来源的干祖细胞群体组成,包含了发育源头的胚胎发育后亚全能干细胞至到分化发育成间充质祖细胞和功能细胞包括周细胞、内皮细胞、巨嗜细胞等,完整的间充质干细胞组织系统还包括维持该系统功能和生存的组织微环境。首次从人体整体医学、器官系统角度,提出了除人体9大重要系统外另一个重要的组织系统,它通过多胚层多谱系分化、调控组织微环境及代谢平衡、调控机体免疫功能这三大功能来维持组织更新、代谢、损伤修复和免疫平衡。该理论为开发不同间充质干细胞组织药品、制定差异化分化调控技术策略以拓展干细胞制品治疗多种疑难杂症提供了科学依据。

第三个理论研究是以传统中医理论为哲学指导思想结合现代胚胎发育、干细胞生物及结构生物学科学技术,首次解密了中医“三焦”器官的组织结构与功能及实质。中医“三焦”即分布于人体躯壳与脏腑之间的一大腑,该理论从胚胎发育及干细胞生物学角度解析了三焦器官源于内胚胎腔隙、由中胚层干细胞衍生的间充质组织系统“亚全能干细胞”和功能细胞及微环境组成。“三焦”是交通相互连联人体各组织脏器、具有特殊组织结构的最大器官,它联通并濡养组织器官,也是维持与调控细胞代谢平衡的重要场所,发挥着干细胞储备、免疫调节、分子信号传递等功能。该理论研究为临床治疗“三焦”疾病提供了指导思想和武器,不仅解析机体器官自愈功能机理,而且从整体医学角度诠释了干细胞治疗疾病的实质,达到延年益寿、健康至终的理想目标。

2015年4月,赵春华作为中国代表团的中方首席代表,参加国际标准化组织生物技术委员会第三届年会。赵春华对间充质干细胞的采集,生产,储存及运输标准向年会作了提案,并牵头联合美国、意大利、德国、澳大利亚、加拿大和法国等多国科学家,合作制订了国际干细胞产品标准。这也是国际上首次针对干细胞生物技术国际标准化议题提出重要建议,对扩大中国在国际生物技术标准领域的影响力具有重要的推动作用。

2018年11月,赵春华当选欧科院院士。

传承爱国民主科学的精神

2018年11月19日,赵春华当选欧洲科学、艺术与人文学院院士授勋仪式在巴黎隆重举行。欧洲科学院院士目前有2300名,包括68位诺贝尔奖获得者,其中有多位是在当选院士后才荣获诺贝尔奖。

“成体干细胞、新药研究领域的鼻祖”是欧洲科学院副院长安特•基尔伯特对赵春华的评价。他说:“在成体干细胞领域,赵春华担任第四届国际衰老与疾病协会(ISOAD)主席,提出了三个重要的成体干细胞原始理论创新工作,领导和带动将研究成果转化成产品,把科技成果运用到临床实践中,把先期的发明、发现运用到重大疾病治疗的领域,是一位成功的科学家。”

谈及当选感受,赵春华谦虚地说:“我作为第一线的生物高科技领域的医生和科技工作者,深感在这样一个历史性时刻,身上所肩负的国家历史使命。能为人类医学健康做一些解除疾病痛苦有临床价值的新药是我一生的追求和幸福。我感到自己有强烈义务和担当通过创新转化推动我国的生物技术领域快速崛起,实现突破。”

赵春华是2004年加入九三学社,担任过九三学社第十三届、十四届中央委员。他对九三学社充满感情。“加入九三学社,我一直感到特别自豪。我们九三学社的优良传统就是爱国民主科学。作为一名科研工作者,我能深刻体会到这种民主的氛围,更加激发了我们社员去积极研究属于中国自主创新性、原创性理论,颠覆性技术。同时,老一辈九三学社科学家的攀登科学高峰永无止境的精神时刻鼓舞着我。九三学社给了我很好的‘工匠文化’的环境氛围,我也非常愿意为我国的多党合作事业贡献力量。”

在学生眼中,赵春华是一位和蔼可亲、德高望重的导师,他关心每一位学生的学习和生活。经过数年坚持,他打造了干细胞科研技术梯队,培养了博士研究生63人,在读研究生14人,建立了我国第一代从事成体干细胞基础与应用研究工作的专业技术团队。

闪耀的背后是辛勤的付出。赵春华刚回国之初,科研条件非常有限,一切从零做起,他带领师生们冒着酷暑在没有空调的密闭层流实验室坚持开展实验。在开展干细胞新药研发的关键阶段,身为长江学者奖励计划特聘教授、国家杰出青年基金获得者的他,为了能够有更多时间陪在学生身边指导,在协和医学院的博士生宿舍一住就是3年。他培养的博士后范俊芬说:“赵老师曾经问我有除学习以外有什么兴趣爱好,我说喜欢爬山。赵老师告诉我‘最想要去的地方,一定要坚持有毅力,不放弃’。赵老师对科研事业非常热爱,他那种认真严谨、锲而不舍的精神一直鼓舞着我在学习工作中不断攀登。”

这就是赵春华,信念里藏着科学与家国,藏着理想与情怀。“生命是无价的!现代医学技术的发展与远古人类整体医学结合,将推动人类健康共同命运体走向创新的未来。”赵春华说。

(文/杨琴冬子,九三学社北京市委 程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