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民间乃莫衷一是之概念。模糊。 我所谓的民间,是将伟人、达官、名流、富商巨富们划入另册,所剩的那一部分人间。 一个社会好不好,或有没有希望,有多大希望,不仅看官员们是些怎样的官员,富人们是些怎样的富人,各类精英是些怎样的精英,也还要看民间是怎样的民间。 依我的眼睛看来,“五四”至今,不那么令人心冷的中国民间,正是当下之民间。固然,当下之民间,还有不少令人泄气的方面,但比起鲁迅所形容的“铁屋子”,比起萧红笔下的那“大水坑”,比起闻一多笔下的“死水”,毕竟相当不同了。 不可否认,民间还将产生牛二、阿Q、郑老栓、德纳迪埃和太太、无赖、痞子、流氓、刁民;人性之种种卑污邪狞,睁只眼闭只眼的,皆可从民间看到。以后的民间,也还会有。 但今日之民间,总算开始觉醒了一件事,民间原本是比别的社会层面更多温暖的一大部分人间,是最能自然地体现人性的一大部分人间;种种不堪回首之事大规模地发生于民间,实是因为被肮脏严重地污染了。 理性的民间乃是这样的民间——除非它自己想要运动一下:披着任何华丽外衣的人,皆难以轻而易举地将它运动起来;它一定要运动一下的时候,并不是情绪的宣泄,而是具有充分理由的。即使理由充分,也仍理性。 是的,我以我眼看到,一个这样的民间,正在中国成熟着。 理性的民间,才是有真力量的民间。伸张正义的民间,才是受尊重的民间。也只有这样的民间,才能被当回事来对待,才能自己理直气壮地喊出“民乃国之根”,而不需要一味靠别人们的嘴来说。 这样的民间,才是“国之根”。(摘自2009年第8期《群言》/文 梁晓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