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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爷爷蔡君岑,是位历经辛亥革命和抗日战争的跨世纪老人,他的一生,不断求索,心系国运,发愤图强,常常让我感慨万千。 爷爷于1906年6月出生,是土生土长的九江人。上世纪20年代初,十六岁的爷爷在九江乡村师范学校(一中前身)毕业后,为了谋生到广州找到叔公蔡公时,就是这位被后世誉为“外交史上第一人”的蔡公时烈士,对我爷爷的教育和影响,让爷爷开始关心国家大事,情系民族兴亡。当时外族入侵,政局混乱,军阀混战,民不聊生,中华民族处于危亡之际。革命,已成为广大爱国人士普遍的要求,成为一股汹涌奔腾、不可阻遏的洪流。爷爷正是热血青年,怀着满腔的报国热情,改变中国命运的壮志,毅然从军,在蔡公时的引荐下,通过考试进入黄埔军校二期,从此步入军旅生涯,与黄维、王耀武等人同住一个宿舍。广东军阀陈炯明叛变后,爷爷参加了孙中山组织的第二次“讨陈”东征,他作战英勇,在北伐战争的丁洒桥战役中不幸受伤,大腿被子弹射穿,不得不提前结束在黄埔军校的学业。养伤期间,蔡公时还把他接到家中调养了很长一段时间,工作之余,亲自照料他的医药起居,无微不至。1928年,由于日寇挑衅,炮轰济南,当时的中央政府便派蔡公时出任山东外交特派员公署主任,他在与日寇交涉过程中,被日寇凌辱,整个头部和胸前被鲜血染红,在极度痛楚中,他仍大声怒斥敌人,最终壮烈牺牲。蔡公时就义的消息传来,家乡后裔十分悲伤,我爷爷因养伤在九江,闻此噩耗,义愤填膺,组织大家在九江四码头的蔡家祠堂举行了悼念仪式。1991年,爷爷与蔡公时在台湾的儿子蔡今任联系,促成蔡公时烈士纪念碑立碑一事。蔡公时的儿子和女儿失散几十年,相互不识,也是通过爷爷数次从中联络才得以相认。2006年蔡公时铜像从新加坡运抵济南,安放在济南市趵突泉畔的“五三惨案”纪念园的消息一经传出,爷爷激动地告诉记者:“铜像回来了就好,公时叔公对我的关心,我是一辈子忘不了的!”爷爷回忆:“公时叔公极有才华,可以悬着手写一手漂亮的毛笔字。当时,叔公曾两次东渡日本,日语很好,在广州的大元帅府里给孙中山做秘书,涉及日本的事宜,孙中山大多是通过蔡公时斡旋。”烟水亭有一楹联:“请看世局如棋,天演竞争,万国人情同剧里;好向湖亭举酒,烟波浩渺,双峰剑影落樽前”就是蔡公时撰写的。 我爷爷回到九江,伤愈后,凭着他的勤奋与聪颖,通过自学,考取了武汉大学法律系,毕业后在在武汉行营做法官。任法官期间,他亲身感受到国民党政府的腐败,对于国民党政府官场上的尔虞我诈,相互倾轧的恶劣作风深恶痛绝。此时日本帝国主义开始侵占我国的东三省,锦州沦陷时正值我大伯降世,为铭记国耻,爷爷给大伯取名锦州。国民党军队无能和官场腐败,令爷爷痛苦不已。如何才能为国家富强,民族复兴贡献自己的绵薄之力呢?思前想后,爷爷决定离开官场投身教育,为国家的兴盛培养人才,从此以教育为自己的终身职业,矢志不休。抗战胜利后,即便爷爷黄埔军校二期学友王耀武任山东省主席,力邀爷爷去山东任教育厅厅长一职。 1937年,日本帝国主义开始全面的侵华战争,国民党军队节节败退,眼看九江就要失守,不愿做亡国奴的爷爷,拖儿带女,领着全家加入逃难的队伍,辗转逃往武宁、修水,最后来到新余、兴国、吉安等地,在当地以教书为职业。抗战胜利,爷爷又带领全家回到他朝思暮想的家乡,先后在九江一中、九江师范等校任教,最后在九江市委党校退休。 爷爷一生钟爱教育事业,以教书育人为天职,乐此不疲。爷爷学识渊博,古文功底扎实,精通英、法、日、俄等几国语言。在逃难的过程中,总能找到教师的工作,在教学中是一位多面手,能胜任多门学科的教学。地理课一般是很不好教的课程,而爷爷的地理教得好是出了名的,曾经是九江地理学会的理事。九江一中的著名教师“三蔡一汤”中,我爷爷就是其中“三蔡”之一。 爷爷操着一口九江普通话讲课,同学们都很爱听他的课,因为他往往讲书本之外的东西,历史故事,世界见闻,讲得生动有趣。爷爷的学生,武汉大学毛治中教授回忆说:印象最深的是,蔡老师备有一块小黑板,每天写一条历史典故或生活知识挂在走廊上,供学生参考,几乎一天不间断。那一块小黑板对每一个学生都有不同程度的启发。 退休后,爷爷退而不休,仍然把传授知识为己任。凡是登门求教的非常欢迎,耐心讲解,而且分文不取。改革开放后,我国掀起学习知识的热潮,爷爷为此欢欣鼓舞,觉得自己又有用武之地,虽然此时爷爷已年过七旬,他还在九江师专,五中兼课,为教育事业奉献余热。 改革开放初期学习知识,国内最热门的是英语,而最紧缺的也是英语教师,爷爷退休在家,主动担任业余英语教师。爷爷教英语和别人不一样。第一,不收学费,所有的酬谢他都婉言谢绝;第二,有教无类,任何人来求学他都耐心教授,爷爷所教的学生既有中小学生也还有准备职称外语考试的高学历人员。第三,不讲时间,你什么时候来,他什么时候教,即使正在吃饭,他也会马上放下饭碗,给人批作业,教人朗读。对来请教的学生是不讲时间规律的,孩子们一来,他就坐在门外院子里,孩子们一拨一拨地来,整个白天,他一个人从早教到晚,从不劳累而怡然自得。爷爷尤其喜欢那些勤奋好学的孩子,看到孩子们学得久了,他会拿出自己家的糖果饼干,这个一块,那个一颗地分给大家吃。其实爷爷一生勤俭节约,家境也不富裕,宁愿自己不吃,也要省给孩子。夏天的饭菜即便馊了变味了,他也不舍得倒掉浪费,把馊的饭菜热热吃,他说已经高温消毒了,不会出问题。记得有一次,我看见他吃得津津有味,很好奇,以为馊的饭菜更好吃,爷爷笑着喂了我一口,我一吃就赶紧吐了。 富国强兵是爷爷一生的追求,正因为如此,爷爷把能参军的子女都送去参军或报考军校,爷爷的弟弟比他小10岁,留学美国,也走上了军人的道路,曾任铁道兵学院副院长,好几个子女是军人,最大的女儿是正师级。每逢春节,爷爷家门口都挂着一大排“光荣军属”红灯笼,耀眼至极。改革开放后,国力不断增强,人民的生活日益提高,物质产品极其丰富。特别是今年日本大地震,中国派出救援队,还有国产泵车用在日本的救援工作中,爷爷非常高兴,认为这不仅体现了我国力,更体现了中国人民宽广的胸怀。他为之追求了大半世纪的富国强兵的理想,终于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得以实现,目睹这一切,爷爷欣喜万分,经常吟着杜牧《乌衣巷》中的“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诗句,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现在爷爷和我的父亲(64岁,排行老七)生活在一起,因为父亲是医生,能更科学合理地照顾好爷爷,每逢周末和节假日,其他儿孙们也常常回来探望他。 时间沿着辛亥的印迹已滚过一个世纪,可越过一个世纪的追求与目标却从未改变。如今,爷爷已走过了105个春秋,经历了清末、旧中国和新中国三个时代,从动荡年代到现在的太平盛世,爷爷经历了这个国家从贫穷落后到大国崛起的变迁。今年是辛亥革命100周年和共产党成立90周年,爷爷非常高兴,他说一定要看10月10日的电视直播,和子孙共同见证祖国的繁荣富强。现在,爷爷在这样一个太平盛世安享晚年,膝下子孙承欢,四世同堂,其乐融融。(蔡萌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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