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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走了
2011-02-11 11:18:13慕容律格

爸爸走了。正月廿四晚上十点四十分,是我撕心裂肺的时刻,在这个时刻爸爸带着子孙的无比牵挂走了,带着对人世的深深眷恋走了。爸爸那安详的遗容,就像一个疲倦的老人睡着了,永远地睡着了,即使儿女们的悲鸣惊天动地,也不能把老人家从睡梦中唤醒……

不知过了多久,我走出房门,天边一弯残月正在西坠,我猜想爸爸一定是乘着银梭样的小船,渡过银河到天堂和妈妈团聚去了。银汉的星儿仿佛一抹往日的俏皮,低垂着眼帘,好像含泪向爸爸告别;前面的山岭仿佛低下了昂惯了的头颅,树林里“呜呜”呼叫的山风,好像无奈的向爸爸致哀;屋后的蜿蜒的小河冰面上乘风扬起一阵阵白色的雪雾,好像一群可爱的天使,为爸爸的灵魂歌舞。

远处哥哥和侄子们在焚烧爸爸的遗物,火苗一闪一闪的跳跃着,多么像爸爸的眼神。爸爸的这种眼神里有探寻、有关怀、有质疑也有安慰。我对爸爸的眼神再熟悉不过了。半月前爸爸拉着我的手,也是用这种眼神望着我,缓缓地说:“儿呀,爸爸在你八岁的时候,打过你一次,一定打得很疼,你还记得吗?不记恨爸爸吗?”爸爸的话语把我拉回了四十多年前一件往事的回忆……
    事情发生在六十年代早期的一天,暑假期间我和几个伙伴在河边玩耍,一个四十来岁的妇女在河边洗衣服,一个同学说:“看,洗衣服的女人是个地主婆,我们开她的斗争会吧!”听伙伴说完,电影《白毛女》中黄世仁狰狞的面孔立即浮现在我的面前,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我跳上去抓住那女人的头发痛打起来,不仅把她洗的衣服扔到水里,还把她洗衣服的瓦盆打得粉碎,伙伴们做恶之后,望着泪流满面的女人,心里别提多么高兴了!

晚上,爸爸下班黑着脸回到家里,看见我不由分说抄起一根皮带,用力地抽打起来,妈妈哭着劝说,哥哥跪着求情,都没有让爸爸抽打我的皮带停顿片刻。这是爸爸唯一一次动手打我。夜深了,消了气的爸爸用手抚摸着我身上的条条伤痕,动情的对我说:“儿子,爸爸打你,你会很痛,你妈妈哥哥都很心疼。可你想想,你们打那个阿姨,人家不疼吗?她上有父母下有子女,人家的父母子女不心疼吗?”说到这里爸爸加重语气说:“我们都是人,人心都是肉长的呀,儿子!”这时两行眼泪润湿了爸爸的面颊,泪水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发着亮光,这亮光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爸爸叫来哥哥,接着对我们说:“做为一个男子汉,爱憎分明是对的,有四种人最可恨,不孝敬父母的人可恨,不爱自己国家的人可恨,不仁不义的人可恨,欺负老实人的人尤其可恨。儿呀,爸爸最担心你们成为这样的人呀!”第二天,妈妈带着家里仅有的二十元钱,领着我去那个阿姨家里赔礼道歉。从此,爸爸说的四种可恨的人,在我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四十多年过去了,没有一丝一毫的泯灭……

爸爸走了,灵车徐徐开动,我的心在剧烈的疼痛,这样的疼痛只有妈妈去世时有过。爸爸离开这个他无比眷恋的世界,从此人世间少了一老者,黄泉路上多了一忠魂。我在心里问爸爸:“哭一声,叫一声,儿的声音爹惯听,为何爹不应?”无法违背的人生法则告诉我,走了九十二年人生路的爸爸累了,需要休息了,永远……

紧跟着灵车,我大声呼喊:“爸爸,一路走好……”一时间泪如雨下。

(九三学社农垦牡丹江分局委员会 慕容律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