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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于1982年1月西南农学院毕业分配到四川省农业科学院果树研究所工作,1987年加入九三学社。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在重庆市统战部门组织下,我参加了民主党派专家对綦江县石壕和赶水区的少数民族(苗族)的科技帮扶。 綦江县石壕和赶水区是苗族聚居地,由于经济发展不平衡,当时那儿的老乡因生活比较贫困,部分人对政府萌生不满情绪,认为党的阳光对他们照耀不够,对民族计划生育政策也有抵触。有些人便用不正当手段获取川黔铁路赶水火车站客货运物资。多次打击整治,难度较高,影响较大。中共重庆市委深入了解分析情况后,高度重视綦江县少数民族和贫困山区的脱贫致富工作,责成市委统战部和市民宗局负责,组织民主党派农口的专家学者帮助苗族群众依靠科技发展经济,帮助山区农民提高收入和生活水平。这其中有几件事至今记忆犹新。 包干到户,对口扶贫 1990年1月,在重庆市委统战部和市民宗局领导下,组织在渝的中央、省、市科研单位和大专院校的九三学社、民盟、农工党、致公党等党派成员,组建了民主党派联合科技扶贫专家组。专家组第一站去的是綦江县赶水区岔滩乡、适中乡,科技扶贫重点帮扶的对象是少数民族(苗族)贫困户。根据专家组成员的专业特长分成了五个组,选择了家禽家畜、蚕桑、饲料菜、果树、大田作物等五类十个项目,采取分组包干到户,对贫困户进行对口帮扶。我在果树栽培组(由中国农科院柑桔研究所和四川省农科院果树研究所的九三社员组成),记得共七、八位同志,其中有中柑所的张伯雍、张清华等同志,果树所主要有陶轶凡、邓家林和我。各组的工作先后进行了两年到几年不等,均取得了较好成效。 一开始,帮扶工作并不顺畅。因为当时农村信息闭塞,农民普遍文化水平低,不懂得科学技术,很多农民固守传统观念和“老把式”祖训,不相信专家们讲的。记得家禽家畜组的专家给农民讲养殖技术,小鸡晚上要补充一定时间开灯照明,农民不按专家说的去做,结果把小鸡烤死了,找专家们要说法。专家们亲自示范,小鸡很快长成了大鸡,农民才信服了。 还记得西南农学院民盟的教授们负责推广新型养殖和配合饲料。听专家们讲课,农民根本不相信。于是专家们想了一个办法:买来几只小猪,召开社员大会,当众称重,然后把这些小猪分给社员饲养,专家们给予技术指导。几个月后,其他农民早忘了这个“神话”。专家组又开社员大会,把示范户们饲养的肥猪牵出来,农民们看见大吃一惊!再次当众称重,确实比老办法养的猪长得快,长得肥,长得壮,于是农民们对专家心服口服。项目组当场杀了肥猪,请全社社员打牙祭!从此,新技术迅速推广开来。 我们果树组的专家是怎样让农民们服气了的呢?当地果树管理技术差,普遍低产甚至无收。石壕、赶水两个区从1978年以来,先后引进50多万株苍溪雪梨,有的树龄已达十多年,但是只开花不结果。农民就问我们:这梨树,还有我们种的柑橘、苹果树等为什么长得这么好,却只开花不结果呢?我们培训他们,果树生长太弱和太旺都不利于结果和高产,梨和苹果还必须配授粉品种。专家们在他们生长过旺不结果的树上示范“拿枝、扭梢”,第二年满树果子,农民们喜不自禁,觉得九三学社的专家简直神了!到处传说:“树子不听话,专家就用手揪它几下,不挂果的树就结满果子了”!从此就非常佩服我们九三学社的专家。其实,那些果树只开花不结果是因为长势不平衡,拿枝和扭梢(在我们专业上属于夏季修剪的一种技术手法)改变了树的营养分配,促进了营养生长向生殖生长转化,所以就挂果了。农民不懂这是科学,就把我们给神化了!专家“被神化”促进了他们观念转变,自觉接受、学习和应用科学种果技术。培训、示范、推广局面就此打开。 以点带面培训指导 前面说到苍溪雪梨大面积不挂果,根本原因是没有科学配套种植授粉品种,缺乏使之受精结实的花粉源。我们一是引进授粉品种按科学比例在果园配栽或高接换种,培训栽培技术,让苍溪雪梨大面积投产;二是引进当时推广的早熟高产新品种黄花梨,以提高种梨的效益,帮助农民增收。重庆市科委还专门立项支持此项工作。我们专家组负责技改的培训、示范和指导,綦江县统战部、民宗局、农业局多经站的同志自始至终和我们一起参加了这些工作。九三重庆市委秘书长潘立斋老先生和科技处处长李辉松积极负责联络协调工作,李辉松处长多次同我们一起下乡。这个项目范围涉及石壕和赶水两个区的十多个乡,这么多乡只靠我们三个人是忙不过来的,我们研究决定采取以点带面,点面结合的方式进行帮扶,在羊角乡、石壕乡选了三个点,在春、夏、秋、冬各个季节果树管理期对农民进行操作示范培训。接受培训的农民和果技员再回到所在的生产片进行面上的推广带动。 在綦江科技扶贫期间,仅苍溪雪梨项目而言,专家组先后12次80多人次,不论寒冬酷暑,不论刮风下雨,每天早上背上一个军用水壶,带着两个馒头,靠“11号自行车”下乡,爬山涉水,深入田间地头,传授苍溪雪梨综合改造技术,悉心指导农民,与农民一起劳作。有时突然下雨,我们就淋着雨给农民讲解、示范,农民们都非常感动!说我们这样尽心尽力帮他们,但是从来不吃他们的,不拿他们的,他们送我们的,我们也从来不要。对党和政府充满了感激之情,“九三专家”在当地受到很高的尊敬和礼遇。 尽管我们付出了很多心血,做出了很大努力,但项目进度和效果仍然不够理想。我们分析原因,大家认为主要是农民缺乏市场观念和科技意识,重粮轻果,重栽轻管,加上当时交通通讯落后,綦江是山区,给区乡干部的组织工作带来很大困难,能参加培训的农民群众不多,而几年不间断地接受培训的人就更少了,所以项目覆盖面和效益难以完全实现预期目标。 山区的广大农民朋友不能尽快脱贫致富,怎么办?在綦江帮扶期间我难忘的第三件事就是实施让重点户带动其他农户。1995年11月,我们在羊角乡选择几年以来一直积极参加技术培训、有志走专业化生产道路的农民邵正方为重点户,九三果树专家组在羊角乡搞黄花梨矮化密植速生丰产栽培示范。邵正方第二年就收获了1.5万公斤梨,收入近4万元。4万元在当时当地的山村,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哦!邵正方起到了很好的示范作用,他带动了其他农户,我们以此推动了羊角乡农业产业结构调整和因地制宜的专业户生产发展。两年后,经重庆市科委评审,有4个专业户示范栽培约40亩黄花梨达到了预期目标。 由于在綦江的科技扶贫工作成效显著,我们的柑橘专家组和李晏普、张伯雍、潘立斋等社员,先后受到国家民委、四川省和重庆市的各级表彰。 最使我终生难忘的是,中国柑橘研究所的九三专家张伯雍先生还为綦江的帮扶献出了宝贵的生命!那是1992年夏末,为了帮助我们所扶贫的山区引调新品种苗木,他乘坐公共汽车出差,不幸遭遇车祸。伯雍先生是我非常崇敬的果树老专家,中国柑橘研究所的遗传育种研究室副主任。先生治学严谨,生活简朴,平易近人。由于当时下乡多和信息传递原因,等我获知噩耗已时过多日。很长时间我都不能从悲痛中缓过来,至今一想起他,眼前就浮现出上世纪八十年代我数次前去求教时在他简朴的办公室里,旧竹藤椅上他那瘦削而坚毅的身躯、谦虚豁达和诲人不倦的音容笑貌,浮现出九十年代初綦江扶贫工作的历历往事。先生不幸离开我们,家人并未向组织上提出任何苛求,甚至没有向綦江山区告之悲剧的缘由,以免增加他们的负担和不安。想起先生热心帮扶山区农民的献身精神,想起先生亲人处理后事的情操,相比当今一些社会现象和作为,怎不令人感慨万千! 统战部门组织民主党派对綦江的帮扶是典型的多党合作在科技与经济发展结合、服务社会稳定社会的有益尝试,充分发挥了民主党派的科技优势和智力优势,为石壕、赶水两区的少数民族脱贫致富作出了贡献,为党分了忧。(口述人刘建军系九三学社四川省委副主任委员、四川省农业科学院副院长;执笔人王莉茹系九三学社四川省委直属眉山委员会副主任委员、眉山市政协学习文史委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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