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码:

流变拓荒怀家国 九三赤子践初心

——记我国流变学先驱、湘潭九三事业开创者袁龙蔚先生


“流变学的总结与创新,像一团火球,在我心中滚滚燃烧;它在我脑中孕育与成长,像躁动于母腹的婴儿,终究会来到人世间的。只要我活着,天空、彩云和生命的美就会跟我同在。”这是我国流变学先驱、九三学社湘潭市第一至三届委员会主委袁龙蔚的肺腑之言。他倾尽毕生心血拓荒我国流变学研究领域,以知识分子的初心与担当,将个人治学理想融入国家发展大局,书写了科技报国、同心向党的动人篇章。

立志兴邦,开拓流变学研究

袁龙蔚曾在日记中郑重写道:“这是祖国的需要。”

1928年春,袁龙蔚出生于书香浓郁的高级知识分子家庭。其父早年留学日本,获医药学博士学位,九一八事变后,毅然冲破日方阻挠携全家归国,是我国人工牛黄研制的重要参与者。父辈深耕学术、心怀家国的风骨,深深浸润年少的袁龙蔚。身处山河动荡、风雨飘摇的岁月,他辗转流亡、苦读不辍,早早根植了科学报国的坚定信念。

1946年,袁龙蔚考入北京大学,同时修读数学、物理、化学三系课程,自学英、德、法三门外语,师从唐敖庆教授,钻研量子化学,构建起广博精深的跨学科知识体系。1951年毕业后,他进入中央交通部科学研究院工作,开始接触流变学并产生浓厚兴趣。

流变学涉及石油开采和运输、化学纤维制造工艺、机械、冶金、地震、环保、生物、医学等行业,应用十分广泛。欧美国家于上世纪20、30年代开始研究。而上世纪60年代之前,我国流变学研究处于空白状态。巨大的学科差距,让袁龙蔚燃起拓荒报国的赤诚之火,立志填补国内学科空白,为国家基础科学发展破冰铺路。

1961年,袁龙蔚撰著出版国内第一部流变学专著《流变学概论》,系统梳理归纳国际各类粘弹性体模型,被国内多所高校列为流变学相关专业课程的主要参考书。同年,响应国家调配号召,为支持湖南韶山公路、省内机场等重点工程建设,他调任湖南省交通厅,扎根工程一线攻关技术难题。针对当时沥青造价高昂、基建经费紧缺的困境,他创新研发路面简易处治及施工技术,降低工程造价六成。

在特殊岁月的艰苦磨砺中,袁龙蔚从未放下科研理想。他白日躬身劳作、深耕田间,夜晚挑灯伏案、潜心治学。夏日酷暑蚊虫肆虐,便以湿布擦身降温;寒冬墨冻笔滞、手脚僵冷,便呵气融墨、伏案不辍。数载光阴,他累计写下近50本读书笔记、120余万字研究手稿,为后续学术巨著《流变力学》的问世打下深厚基础。他治学极致严谨,文稿字字斟酌、精益求精,稍有不妥便细心刮除重写,始终保持卷面整洁端正,一丝不苟的治学品格、至诚至笃的报国初心,贯穿一生、从未更改。

改革开放后,袁龙蔚应邀赴京参与制定全国流变力学发展规划,主持审定我国首部流变学名词辞典,由科学出版社出版。彼时,他拥有返回北京工作、赴外省知名高校任职的诸多机会,但面对湖南省委领导亲笔邀约和湘潭大学的诚挚挽留,他毅然选择留湘扎根,于1979年到办学初期条件艰苦的湘潭大学工作,将人生后半程全部奉献给湖南科教事业。

扎根湖湘,潜心攻关笃初心

“勇敢地伸出你智慧的双手,揭开隐藏着未来的面纱,看一看当代科学的奥秘,在人生的道路上做一名执着的探索者。”袁龙蔚这样鼓励他的学生。

立足湘大讲台与科研平台,袁龙蔚接连开创多项中国原创流变学分支,攻克一系列国家重大工程与军工领域技术难题,极大推动了我国流变学的发展。

湖南柘溪水电站作为省内核心水利枢纽,承载着区域防洪、发电、航运关键功能。自1962年蓄水运行后,坝体裂纹隐患逐年累积,1969年病害急剧加重,裂缝最深延展数十米,最大开裂面积达2000平方米,一旦溃坝将严重威胁湘中地区安全。面对业内重建与修补方案的激烈争议,工程处置陷入僵局。袁龙蔚运用他的流变断裂学理论,精准溯源坝体开裂根源,摒弃耗资巨大的重建方案,制定低成本、长效化、科学化的加固方案。通过迎水面堵漏防渗、空腔排水减压、裂缝注浆加固、墩头增设承压结构、表层热力稳固等多重精准施策,彻底阻断裂纹扩展路径,成功消除重大安全隐患。历经数十年风雨,加固后的柘溪水电站至今安全平稳运行。相关研究成果,也分别获1988年湖南省十大科技成果奖和1991年国家科技进步三等奖,成为我国流变学理论服务重大水利工程的经典范例。

依托多学科交叉优势,袁龙蔚不断拓宽流变学应用边界,助力国家高端制造与基础科学创新。他融合流变力学与冶金工艺,首创流变冶金学,成功应用于“红箭8号”导弹弹托、直升机发动机叶轮等军工核心构件研发,破解复杂构件成型难题。他立足系统科学思维,提出泛系流变学,以数学量化模型解析中医经络气血、脉象运行规律,为传统中医现代化、科学化研究提出了新思路。结合损伤断裂力学,提出“缺陷体流变学”,让国际上长期停滞的材料强度破坏理论出现新的生机。

在学科建设与国际学术交流上,袁龙蔚深耕不辍、刻苦钻研。1984年,他牵头成立国内首个流变力学研究所;1985年牵头筹备中国流变学会,在长沙举办首届全国流变学学术会议,搭建起全国性学术交流的重要平台。他多次走出国门开展学术交流,在国际流变学会议上作主题报告,与美国、波兰两国开展科研合作,美国《曼哈顿导报》专题报道了其科研成果。1997年,首次国际“带缺陷物体流变学”专题研讨会在北京举办,袁龙蔚创建的“带缺陷物体流变学”理论获得美、俄、法等11个国家专家学者一致认可,标志着我国流变学研究跻身国际前沿。

春风化雨,立德育人厚家风

“作为老师,给予学生的不仅是自然科学知识,更重要的是给予他们克服前进过程中困难的勇气。”袁龙蔚说。

在湘潭大学,袁龙蔚作为国内外著名的流变学专家,科研任务异常繁重。但纵使再繁忙,学生思想教育工作一直被他摆在首位。在1986年到1990年的这五个学年中,他的平均教学量为289学时,远超学校规定的119学时。对于一些基础较差的学生,他甚至亲自编写教材,开办助教班,并不时地在生活中给予困难学生帮助。   

袁龙蔚在学生中威望很高,格外珍惜每一次走近学生的机会。但凡学生活动邀请他出席,他都会尽量抽空参加,借机和学生交流谈心、开展思想引导。他讲究方式方法,结合自身亲身经历,讲新旧社会境遇对比、国内外发展对比,引导学生理解国情和历史责任。他还采用匿名问卷形式,精准掌握学生思想状况。

在长年教学与人才培养实践中,袁龙蔚归纳出独具特色的“四五六”成才培养体系。倡导学生和年轻人要掌握中文、英文、数学、计算机四门基础语言,坚持多读、多问、多研、推演、实验五种治学方法,锤炼品德、学问、才能、胆识、体魄、气质六项综合素质,为青年科研工作者规划了清晰的成长路径。

育人治学之外,袁龙蔚内敛质朴的家风与深沉父爱同样令人动容。他女儿回忆,他的关怀从不在口头流露,全部蕴藏在细碎日常。家境困顿时期,他总是把好吃的留给家人,甘愿委屈自己;即便烟瘾很大,他会到大街上捡拾烟头自制卷烟,硬生生省下抽烟的花销,用以满足孩子的心愿,无言的付出成为女儿心中难以忘怀的温情记忆。

同心笃行,肝胆相照践初心

袁龙蔚是九三学社湘潭地方组织的开创者与奠基人。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他加入九三学社,成为湘潭地区早期核心骨干,与王桃松、易维谦等社员,扛起在湘潭建立九三组织的重任。他们多方发掘吸纳各行各业优秀知识分子,不断壮大社员队伍,陆续组建湘潭大学小组、湘钢小组、综合小组等早期基层组织,搭建起湘潭九三最早的组织体系。此后,他牵头组成“九三学社湘潭市委员会筹备小组”,负责市级组织各项筹建工作,为九三学社湘潭市委正式成立筑牢基础,开启了湘潭九三学社组织规范化发展的崭新篇章。

他历任九三学社第八届、九届中央委员,九三学社湖南省委第一届、二届、三届副主委,九三学社湘潭市委第一届、二届、三届主委;同时担任第七届、八届全国政协委员,第五届湖南省政协常委,第五届、六届、七届湘潭市政协副主席。

在任九三学社湘潭市委主委期间,他高度重视思想建设与宣传工作,创办内部刊物《湘潭社讯》,及时传达党的方针政策与上级组织会议精神。针对部分社员思想困惑,开办社章、社史学习班,结合社员实际情况组织学习讨论,有效解决社员的思想认识问题。

担任全国政协委员期间,袁龙蔚围绕科教发展、高校成果转化、教师待遇、产业转型等务实建言。他提交的《关于三峡工程建设需加强基础科学研究的建议》,针对三峡工程科研体制、机构设置及经费来源等提出具体可行的意见,被三峡办采纳。他的履职事迹被多家主流媒体报道。他的精准建言和监督意见获得有关部门高度重视。中共中央统战部书面表扬他:“表现了高度的政治责任感,不愧为我们党肝胆相照的朋友。”

初心未改,卧榻著书续华章

岁月流转,初心不改。长期伏案工作、缺乏锻炼,导致袁龙蔚的脑垂体萎缩、小脑指挥失控。袁龙蔚说:“我的身体还能坚持,只要大脑管用就行,小脑随它去。”他晚年饱受疾病困扰,身体机能大幅衰退,摔伤后常年依靠轮椅行动,却始终未搁置科研工作,每日坚持伏案写作六七个小时,以超凡毅力坚持学术研究。2000年,他在轮椅上完成近30万字专著《含缺陷流变性材料破坏理论及其应用》,以此致敬自己长达半个世纪的科研生涯。

2004年寒冬,袁龙蔚溘然辞世,毕生著有6部学术专著、发表近130篇高水平论文,斩获国家、省部级十余项科技奖项,是首批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有中国科学院院士提名遴选资格。他数十年夙兴夜寐伏案治学,用毕生奋斗诠释科研工作者的坚守与奉献。

在他的悉心培育下,湘潭大学力学学科跻身国家重点学科,建成一级学科博士点与博士后科研流动站,流变学研究事业后继有人。2018年《袁龙蔚文集》正式出版,系统留存其学术成果与精神品格,让科学理想、报国情怀代代传承。

袁龙蔚一生逐火笃行、丹心报国,毕生践行九三学社“爱国、民主、科学”的精神内核,以实干诠释知识分子科教兴邦、履职为民的使命担当。作为湘潭九三学社事业的开创者,他树立起治学求真、竭诚履职的精神典范,激励广大社员赓续薪火、接续奋斗。(作者:社湘潭市委会 王琴华 张桂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