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团结报》8月12日05版
盛夏的燕赵大地,热浪如织,试验田里豆苗葱茏,绿意盎然。九三学社社员、河北省石家庄市农林科学研究院大豆研究室副主任牛宁又一次俯下身子,目光如炬地审视着每一片叶子的脉络,汗水顺着黝黑的脸颊滑落,悄然滴入脚下的泥土。这躬身田垄的姿态,是他十余年育种生涯中重复千百遍的真实写照。
从理论高塔到燕赵沃野,牛宁用年复一年的躬身耕耘,让一粒粒“金豆子”在燕赵大地上生根、开花、结果。
“农业科研的最终归宿,不在纸上,不在瓶中,而在田间地头那一株株迎风摇曳的作物里,在农民手中那一捧沉甸甸的收成里。”这是牛宁朴素的信念。
2012年,当牛宁手握中国科学院植物研究所的理学博士学位证书时,他面前铺陈的是无数条光鲜的坦途,但他却选择了最“接地气”的那一条——走进石家庄市农林科学研究院大豆研究室,将人生的根系深扎于土地中。
“绝大部分大豆的种皮是黄色的,俗称‘金豆子’。但这金色不仅在于外表,更在于它能给农民带来真金白银的收益。”谈及初心,牛宁的眼神坚定而深邃。“然而,我国大豆对外依存度高达85%,这个数字像一根刺,扎在每一个育种人的心里。”入职之初,他心中已许下宏愿:要选育出高产优质的大豆新品种,让祖国的土地生长出更多的“中国豆”。
不过,育种是一场与寂寞为伍、与时间为敌的长跑。一个品种从选育到审定,往往需要“十年磨一剑”的耐心。
大豆在河北是夏播作物,从六月播种到十月收获,牛宁几乎“长”在了试验田里。收获未歇,他又要如候鸟般奔赴海南进行南繁加代育种(即在育种过程中,通过南方温暖的冬天,增加一代种子繁育的过程)。一年到头,他追着太阳和季风奔跑。“最辛苦的是每年七月底做杂交的时候,那是一年中最潮湿闷热的季节。人刚到田边,衣服就已湿透,汗水流到眼镜上模糊了视线,只能摘下来擦擦再接着干。”但在牛宁看来,苦中亦有诗意,“最难忘的是每日收工,坐着电三轮往回走,夕阳把影子拉长,晚风吹干汗渍,想象着那一颗颗金豆子在风中沙沙作响,一切辛劳便都化作了甜”。
让牛宁记忆犹新的“石豆8号”,便是这份匠心的结晶。这个品种产量高、含油量高、抗逆性好,深受农民欢迎,多次刷新河北省大豆单产纪录,更曾进入全国大豆高产竞赛前列,受到农业农村部表彰。“每当听到农民朋友夸赞我们的品种好,看到他们因丰收而绽开的笑脸,便是我们育种人最高光的时刻。”牛宁笑着说,那份自豪,比烈日更灼热。
辛勤耕耘下,牛宁用十余年的青春,向大地交出了一份沉甸甸的答卷:育成省级以上审定大豆新品种37个,其中国家审定品种3个。
每当金秋十月,大豆丰收在望,牛宁站在示范田里望着自己选育的品种挂满弯如镰刀的豆荚,在风中摇曳出丰收的韵律,他便觉得,所有的清苦与寂寞,都已化作满怀的欣慰。
如果说品种选育是育种人的“主业”,那么科研攻关便是支撑创新的“原动力”。牛宁深知,真正的攀登者不能只在地面行走,更要在科研深海中“掘金”。他先后主持河北省自然科学基金、参与国家生物育种重大专项等各级课题15项,带领团队深入探索大豆高产的分子机理,试图解开产量形成的“基因密码”。他积极推动成果转化,累计获得发明专利3项、植物新品种权28项,参与制定地方标准7项。
“过去育成品种往往止步于论文和奖项,如今有了品种权保护和技术标准,科研成果才能更好地走向田间。”牛宁说。此外,他还出版专著2部,发表SCI及核心期刊论文多篇,真正做到了“把论文写在祖国的大地上”。
无数汗水换来硕果盈枝。牛宁先后荣获中国技术市场金桥奖、河北省科技进步奖等6项奖励,并入选河北省青年拔尖人才、河北省“三三三人才工程”及“冀青之星”。面对荣誉,牛宁却显得很谦虚:“每一项成果都是团队的智慧,每一个奖项都是新的起跑线。”
“粮食安全是‘国之大者’。大豆关系着国家的‘油瓶子’安全。”牛宁的目光越过眼前的豆田,投向更远的未来。“黄淮海地区偏重蛋白大豆,高油高产品种研发仍存短板。未来,我们将集成基因编辑、全基因组选择等生物育种技术,创制耐密抗倒、宜机化的高油高产新品种,把当家品种牢牢攥在自己手里,让国产大豆真正实现自立自强!”
(来源:团结报 作者:崔丽娟 李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