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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心血谱写科学春天

——忆九三学社植物分类高级工程师邹垣


初登庐山 勇于追梦

邹垣的梦想是从庐山开始的。庐山,临长江,鄱湖耸峙,为天下奇山,千百年来,吸引了国内外许多有识之士慕名而来。抗战前夕,庐山植物园开始筹建,那时为全国第一家。条件差,设备简陋,生活艰苦,人员也不多,由于日本侵华战争摧残与破坏以至于关闭停办。抗战胜利之后,庐山植物园恢复重建,那时邹垣即登山参加培训学习。

1947年,邹垣从江西省立武宁师范高师班毕业。由于他从小对家乡山山水水的挚爱,毅然决然放弃了自己的老师专业。到庐山植物园拜我国著名植物学家,后称现代“植物园之父”的陈封怀教授为师,立志献身于植物分类与园林事业。

他挑着简单的行李和书籍,从武宁县石门乡出发,先步行后乘汽车,挤在一些衣衫破旧的山民之中,驶往九江,然后登庐山。从山脚到山顶,海拔1200多米,仅是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路边杂草,灌木丛生,古木盖天,真是一派“山深谷壑无田畴,人烟断绝林木稠”的景象。抗战后的植物园,到处是残墙败垒,满目苍夷。住的是工棚,吃的是酸菜、野笋。油、盐、米、酱油、醋等全靠肩挑背扛,从山下运上去。无论工作、学习、生活都十分艰苦。照说,邹垣是可以不吃这个苦的,因为那时他已从师范毕业任教了,但为追求梦想,放弃了当教师的相对安定的生活条件,愿当植物园一个见习生,只能得到一个普通工人的待遇。邹垣在陈封怀教授领导下,凭着一腔争强好胜的劲儿,克服了种种困难,白天跟领导专家在园内搞规划设计,然后指导民工栽树、育苗、管理,有时四处奔走,采标本,挖野生苗;晚上在煤油灯下自学英语、植物生理、土壤、森林病虫害、气象、植物分类、引种驯化、资源调查等专业知识。在名师指导下,边做边学,他如饥似渴地学着,常用“天才出勤奋”等名言警句来鞭策自己。经过几年不懈地努力,终于把一本本、一堆堆专业书啃了下来。又用实干加苦干精神,摸清了庐山和附近山脉植物资源分布。有一次外出大汉阳峰,晚上风云突变,乌云滚滚,闪电交加,把他们自己搭的帐篷掀掉,马灯打翻在米袋上,第二天吃着煤油味的饭,坚持调查,采集标本,直至完成任务返回。

年轻的邹垣同志,对事业怀着满腔热忱,经过七八个春秋奋斗,理论与实践逐步趋向成熟,1951年晋升为技术员。庐山许多同事称他“植物分类小专家”。1956年参加了陈封怀教授主编的《庐山植物园栽培植物手册》的编写工作,此书于1958年由中国科学社出版。

命运坎坷 信仰不移

正当事业起步,壮志满怀,追梦植物分类和园林事业时,1957年一场反右风暴席卷而来,邹垣深受其害,被划为右派,开除公职,关进高墙铁窗,劳改三年,婚后新娘因而离去。但他人心如镜,有些知心朋友偷偷来探望他,宽慰他,叫他相信党,相信人民,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的。同事们把他参加编写《庐山植物园栽培植物手册》的稿费存入银行,等他出狱后使用。

后来他又被移送果园改造,他凭着对事业的忠诚,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想方设法提高果园产量。他分析了这片果园低产量原因,主要是红壤性质差,肥力不足,透气、保水性不良,再加南方红壤长期雨淋,缺磷少钙现象严重,影响了果树生长发育、开花结实,从而导致落花落果。摸清情况后,邹垣同志向领导提建议,订措施。在狱中,他成为果园栽培、病虫害防治,肥水管理、冬季整技等技术指导者。最终使低产果园大幅度增产,邹垣因此立功受奖。

1961年,邹垣同志到九江专署林科所,不仅恢复了工作,还重建了家庭。这时他心情异常激动,犹如经历狂风暴雨袭击的羔羊,更觉得阳光的温暖,更觉得党的政策英明。他浑身像有使不完的劲,决心要把失去的时间夺回来。所以他在百里长江大堤、千里鄱阳湖畔,搞防护林营造研究时,常风餐露宿,涉水调查,为寻找适合耐水、抗风树种而奔波。同时又把亚高山珍惜树种如金钱松、鹅掌楸、水杉等引进林科所,做低海拔栽培试验。1963年,他对赣西北九岭,幕阜山脉林区引进森林植被调查,先后多次进入林区、采集植物标本约3000余号,整理编写了《修水、武宁植被调查报告》,并在九江林业科技刊物发表。然而“天有不测风云”,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后,因为是知识分子,又有历史问题,被列入“牛鬼蛇神”之类,遣返原籍,交群众批斗,监督劳动改造。重建的家庭再次拆散,他又一次被推向绝境。然而,他在逆境中是强者,没有沉沦。经颠沛流离,回到家乡,在亲戚朋友支持下,继续结合植物分类专业,为社队培育苗木,采集种子,把偏僻小山村培育的种苗,设法变成种苗目录,油印传单,邮寄给有关单位,推销到全国各地。就在这时,庐山植物园赖书坤研究院来到九岭山脉的主峰武陵岩调查,了解植物区系分布,邀请邹垣前往。高山陡坡,浮石遍地,他俩踏着乱石,一步一步向上攀登。一不小心,邹垣一脚踩在活动的巨石上,随之滚滚而下,脚被卡在石缝中,动弹不及,赖先生急忙撬开巨石,拉出脚,已青肿出血,不能行走了,只好送医院治疗。他在医院里,吃不好,睡不着,未等痊愈又第二次攀登了,终于获得成功,弄清了该地区植物分布情况。

邹垣生活中,碰到的逆境是很多的。但正如一句名言所云:“谁也不期盼逆境,然而逆境能够赠予你一次人生的大转机------或沉沦、或崛起。”邹垣在逆境中,不是沉沦,而是崛起。

科学春天 硕果累累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路线、方针和对知识分子政策,尤其是邓小平同志主持召开“全国科技大会”之后,称为“科学春天”的时刻到了,邹垣又获得第二个春天。1976年他回到由专署改为地区的林科所工作。他除8小时工作外,抓工作之暇和星期天,查阅资料,抄写文献,编写书稿等。因工作关系,我与邹垣同志协作筹建“赣北树木园”,1987年改名为“九江珍惜濒危植物种质资源库”。此时,邹垣同志已58岁了,常带病上班、出差、开会,为“赣北树木园”操心奔忙。记得在1984年底,赴湖南、广西引种,火车票已经买好,却迎来了风雪天气,一夜大雪,冰天雪地,天灰蒙蒙地,我问他是否启程,他说:“年底了,还是走吧!”于是我们披着大衣,提着行李,不得不绕开积雪厚的地段而走。他常犯胃病和低烧,还是日夜兼程,晚上有时住不上房间,就在走廊、舞台柱子、洗澡室边上加铺。在那时引种的观光木,是国家首批重点保护树种,原产广东、广西等一带,经过几年露天越冬实验,现树高已达二十多米,已基本适应庐山生长,是引种栽培纬度的最北点,对该树研究扩大驯化栽培、地理分布,具有很高科学价值。后经多次这样引种,把“九江珍惜濒危植物物质资源库”建成了七个园,即木兰园、松柏园、樟楠园、山茶园、藤本园、竹园、搜集园等。经省内外专家多次评审,一致认为“此库筹建基础扎实”,这里面有邹垣同志多少心血与劳动呀!

1984年,邹垣同志负责《九江市乡土树种开发利用研究》课题,在乡土树种调查时,他带领课题组同志们到修水、武宁、都昌、彭泽等地调研,在所有高山峻岭,寻找资源,观察生态环境。他每天早晚,整理采集标本,有时手持放大镜,细致观察标本与记录。在采集标本、晴天翻晒、阴天烘烤,然后压平、标号、消毒、装订、贴标签、包装等流程上,邹垣先生吃了很多苦,费了很多心血。1989年12月,该课题最终获得了“九江科技进步奖”三等奖。

1986年10月,邹垣同志在原采集标本基础上,继续努力,共鉴定树木蜡叶标本5000余号,配上拉丁学名,编写成《赣北树木名录》一书,记载了赣北地区自然与引种栽培的乔、花、藤树种103科,340属,1140种。其中自然分布807种,引种栽培333种,均按科、属、种系统排列描述。此书由全国著名植物学家陈封怀教授作序,誉为“是十分值得称赞的工作”,认为此书出版“无疑有助于当地农、林、园艺事业发展”。1988年底,此书荣获九江市科协优秀著作一等奖。

1977年、1978年邹垣同志还先后发表了《池杉撩沟填砂扦插育苗实验》、《江滩营造池杉放浪林实验》、《平原主要绿化树种耐水淹性的调查》;1984年参加编写《江西森林》一书(其中防岸林一节);1987年参加编写《江西植物志》一书(负责编写杨柳科和无患子科),邹垣同志是该书编委之一。

邹垣同志,在科学春天里,用一生心血写就植物梦想,终于成为了一名卓越地植物分类省级工程师。由于他信仰“民主与科学”,邹垣同志于1985年4月加入九三学社。2018年4月5日离世,享年93岁。(文林)